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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棋魂/亮光】十番棋(15)

(15)第7局 时光啊,请走得慢一点(下)

      自从爷爷住院后,进藤光一有空就往医院跑。第三天,爷爷的病情检查有了结果,进藤光还在病房陪着爷爷下棋,主治医生把进藤夫妇叫到办公室,把病情报告递给他们,“病人心脏冠状动脉发生了粥样硬化病变,引起管腔阻塞,平时会导致一些心脏发作性绞痛,严重时会导致晕厥甚至休克……”

      进藤夫妇似懂非懂地听医生解释老人的病情。医生继续说道:“按照病人年纪,我们建议用药物治疗,除非万不得已的情况,再考虑冠脉搭桥手术。”

      进藤美津子点点头,但仍旧很疑惑,“可是医生,爸爸他的样子,看起来并没有您说的这样严重啊?”

      主治医生笑了笑,“这是我格外佩服老先生的一点。”

      走出办公室,进藤正夫跟医生握了握手,正在寒暄时,一旁的电梯门打开,塔矢亮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“小亮,你又过来啦?”自从前几天塔矢亮在医院照顾老人后,进藤美津子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了,甚至还忍不住在心底比较,小光要是有小亮一半体贴就好了。

      “今天刚好没什么事,过来看看爷爷在这里住得怎么样。”塔矢亮微笑说道。

      进藤正夫很感谢自己不在的时候,塔矢亮对老人住院的帮助。前天,当进藤正夫表示很欣赏塔矢亮谦逊温和的个性时,只有进藤光暗自腹诽,呵呵你们根本不知道这家伙有多可怕。

      “爸爸心情还挺不错。”进藤正夫无奈看向病房,里面传出祖孙俩吵闹不休的声音,他看了看手表,“还有一个例会必须参加,我现在得赶回去了,我去跟爸爸打个招呼。”

      看着病房里的情形,主治医生说道:“其实,病人平时下棋会转移精神集中力,帮他忘记一些胸闷疼痛的不适感。”

      塔矢亮这时才发现,进藤爷爷在下棋时,会微微皱眉,偶尔下意识地捂着胸口,但随即很快又乐呵呵地跟进藤光说笑起来。

      “我见多了躺在床上自怨自艾呻吟疼痛的病人,而老先生的病情比有些人还严重,但只要能够忍耐的时候,他都忍耐了下来,在他身上全然看不到抱怨。他的淡然与倔强,让我觉得非常了不起。”主治医生笑着感叹道,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  “那我先回家准备晚饭,如果小光要陪到晚上,我再送便当过来。”进藤美津子跟随丈夫一起朝电梯走去,朝塔矢亮告别道:“小亮,就有劳你和小光一起陪爷爷下棋了。”

      塔矢亮推开门走进病房,进藤光一见到他,就赶紧站了起来,“快快快,这局你接着下,我才不要跟爷爷下棋了。”

      塔矢亮看了一眼盘面,进藤光的白子下得乱七八糟,简直没法吐槽。爷爷却说:“怎么我住院这几天,你们棋力就退化到入门水平了?呵呵呵,我以后要跟本田老头儿说曾经连赢两个职业九段三天,他都不敢信。”

      进藤光吐舌做了个鬼脸,“我之前把棋力稍稍涨回去那么一点,爷爷不就被打得受不了吗?”他把塔矢亮摁在座位上,“就按我的思路跟爷爷继续下吧。”

      塔矢亮挑眉问道:“你这白棋还有思路?”

      “没有思路,就是我的思路。”进藤光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,拿起一个苹果啃起来。现在爷爷住的病房是宽敞的单人间,里面还有沙发和电视。

      塔矢亮摇摇头,拎起白子随便放在了棋盘上。他想起医生说的话,对爷爷说道:“如果您觉得累了,要不要先休息一下?”

      爷爷摆了摆手,“还是下棋更愉快一些。”

      “您真的非常了不起。”这是塔矢亮发自肺腑的赞叹,无论是爷爷对病痛的态度,还是爷爷对他和光两人关系的态度,都让塔矢亮深感动容。

      听到这句话,爷爷倒是很受用,他哈哈一笑,“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年纪了,还有什么看不开的。要是临死前只能整天看着孙子愁眉苦脸的,那多没意思。所以啊,顺着自己心意活下去就好了。你们也不用担心,老头子还想看到你们的十番棋结果呢,一时半会儿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  “爷爷真的每场直播都看了吗?我很怀疑啊。”一旁的进藤光插话道。

      “那当然了!”爷爷严肃的回答道。

      东京到札幌有近两小时的航程,主办方跟两位棋手约定在十番棋战的前一天启程去札幌。果然,那位井上议员通过跟报社主编的关系,表示想要在赛前见一见他们。

      “最近众议院在改选吧,井上议员的选区就是札幌,刚好你们最近人气不错,围棋也会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印象,也怪不得井上议员会拿你们作宣传,我估计明天会有不少记者。”候机室内,千叶小美跟塔矢亮和进藤光坐在一起,一边跟他们聊天,一边开着电脑处理稿件。

      塔矢亮蹙了蹙眉,没有说话。千叶小美知道他一贯不喜欢这种不是纯粹为围棋的应酬,她看了眼时间,把话题转移开:“登机还有十分钟,我看看札幌有什么好吃的,下午一起去体验一下吧。”

      “哎,要登机了?那我去上个洗手间。”坐在一旁的进藤光站起身朝洗手间走去。待他走远后,他放在背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。塔矢亮帮进藤光接起电话,里面传来进藤夫人泫然欲泣的声音,“小光!爷爷他、他突然心绞痛休克……医生说这次情况很严重,要考虑手术……还说这是高难度手术……有风险……也、也不能保证……”进藤美津子已经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  塔矢亮急切问道:“我是塔矢,进藤去上洗手间了,爷爷现在怎么样?”

      听到塔矢亮的声音,进藤美津子努力把情绪平复了一些,“还没有醒过来……医生正在抢救……你们还在东京,还是已经在札幌了?就怕、就怕这次……”

      “不要太担心,现在心脏搭桥手术的成功率很高。等光回来,我让他马上到医院去。”塔矢亮温柔安慰道。

      挂掉电话,候机室内的广播响起来,“请JW909航班至札幌的旅客准备登机,请……”

      千叶小美看向塔矢亮,“进藤家里出什么事了?让他现在去医院的话,那明天的十番棋赛岂不是?”

      塔矢亮叹了口气,“他爷爷要做手术了,情况不太好,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出席明天的比赛。”

      千叶小美为难起来,“虽然是应该让进藤去医院……但都这时候了,要让明天的比赛临时取消的话……实在是牵动太多了,不仅是现场观众、媒体、嘉宾还有当地承办人的时间问题……关键是议员那边,主办方该怎么交代呐……”

      “你们还不快登机,广播都念叨了。”进藤光匆匆从洗手间跑到座位旁背起背包,可塔矢亮和千叶小美仍旧一动不动,他奇怪地看向这两人有些不对劲的表情。

      塔矢亮把手机塞回进藤光手里,“进藤,爷爷现在情况不好,还没醒过来,马上准备做手术了,你快去医院!”

      进藤光的大脑刹那一片空白,他又被塔矢亮推了一把,“还愣着干什么,去啊!”进藤光突然回过神来,拉起背包转身朝候机厅入口跑去。

      千叶小美怔怔看着这一幕,塔矢亮叹了口气,“万一这是他跟爷爷之间的最后一面……他已经遗憾过一次了,如果再错过一次,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。无论是什么比赛,都没有这个重要。议员那边,我来应付吧。”

      当进藤光赶到医院的时候,爷爷已经进了手术室。爸爸妈妈都守在手术室门口,说手术至少需要四个小时。进藤光瘫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,时间变得倍加煎熬起来。他怔怔望向天花板,心脏似乎被掏出一个缺口,像失去了什么,想要紧紧抓住,却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  这感觉并不陌生,他经历过一次。

      就在失去SAI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进藤光的双手紧紧地,紧紧地抓住了衣襟。

      叮铃一声,手机响起来。是亮的短信。

      ——我到札幌了,情况怎么样?

      ——还在手术。

      ——不用顾虑札幌这边的比赛,陪着爷爷。

      ——嗯。

      进藤光收起手机,心脏的缺口似乎被填入一股暖流。幸好,有他还在。

      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,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。医生刚走出手术室,就被进藤一家围了过来,“手术很成功,但病人毕竟年事已高,所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过来。”

      进藤光松了口气,可看着被推出手术室昏睡不醒的爷爷,他的心仍然紧紧揪着无法放松。直到医院的探视时间结束,爷爷也依旧没有醒过来。他知道父母的心情也完全不轻松,便一路陪着父母回到原来家里。妈妈也没有心情做饭,一家人草草吃了一些就各自睡下。第二天一早,他们又赶到了医院。

      爷爷仍旧没有醒过来。

      进藤光守候在病床旁,看着明明前几天还乐呵呵跟他斗嘴的爷爷,如今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,身上多了手术的创口,输着药物,呼吸也变得那么虚弱。一切来得那么突然,就像在做梦一样。

      经过一夜地紧急讨论,主办方仍决定十番棋活动按原定时间举行,毕竟还有很多现场观众,提前几小时临时通知取消是完全不可能的。如果进藤本因坊不能出席,到时候只能现场道歉,改成别的交流活动。然而通过早上的电话沟通,进藤本因坊似乎完全没有出席的意愿,主办方只好紧急开始做出修改活动方案的准备。

      上午跟当地承办人的见面会上,塔矢亮被引见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面前,“跟您介绍一下,这位就是井上议员,他也是我们会社的股东,对这次比赛很支持呐。”

      井上议员笑眯眯的伸出手,“不用介绍,以前跟塔矢名人就见过。”

      塔矢亮微微一笑,伸手应道:“是啊,井上议员常常出席围棋宣传,早就见过了。”

      井上议员偏头看了看周围,“怎么进藤本因坊没有来吗?”

      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说道:“进藤本因坊家里出了点事,可能今天赶不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井上议员眉头一皱,“还有几个小时就开始了吧,我们约好的媒体怎么办?再取消重约时间,这可够麻烦的。”

      “我们紧急修改了活动方案,虽然没有比赛会失掉一些精彩,但媒体仍旧可以做访问。”

      井上议员点点头,好像意识到刚才表情的不妥,瞬间又笑眯眯地望向塔矢亮寒暄起来。

      塔矢亮的心头涌上一阵厌恶,这就是他不喜欢这些应酬的原因。这些人不会关心棋手为什么赶不过来,也从不关心棋局本身的价值,他们只权衡名利场的得失。不过,谁叫现在的围棋已经开始与名利场骨肉相连了呢?这些年来的经验,已经教会塔矢亮把恶心熟练咽下,在嘴角换出一抹微笑。

      进藤光的精神有些不振,他昨夜没有睡好,现在只勉力在病床边支撑着脑袋。

      “现在……是……几点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听到爷爷虚弱的声音,进藤光猛然一激灵,他看向爷爷,见爷爷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。他的心头重石刹那间放松下来,竟高兴得语无伦次起来,“爷爷……爷爷,太好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“不就是……嘶……”麻醉的药力已经减弱,手术创口的疼痛让爷爷龇牙咧嘴起来,他说话声音仍旧虚弱,但语气还是老样子,“不就是……睡了一觉……有什么好激动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进藤光有些想哭,但还是不禁笑了出来,“切,我才没有激动呢。”他看了看手机,“现在不到11点,爷爷问时间做什么?”

      “今天不是有你的……十番棋比赛直播吗?……是三点吧……爷爷不是说了……从来没耽误过看你们的十番棋……”

      听到爷爷虚弱又轻松的声音,进藤光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,他猛然转头看向窗外,伸手把鼻子捏住,生生忍住不要让眼泪掉下来,免得又被爷爷挖苦。

      “哎?你怎么还在这儿……”爷爷突然意识过来,“你不去比赛吗?”

      进藤光转过头说道:“我跟他们说不去了,陪着爷爷。”

      爷爷轻轻笑道:“老头子不是好端端的吗……而且你都陪了好多天了……去跟塔矢亮下棋吧,我的孙子下棋的时候,才是最有神采的时候……爷爷……在这里看着你呢……”爷爷缓缓抬起手,指了指电视,“还来得及吗?下午的比赛。”

      刚刚去叫医生的进藤美津子,进门听到祖孙俩的对话,她轻轻抚着儿子的肩膀说道:“去吧,这里有妈妈在呢。”

      进藤光思忖片刻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  现场的观众已经陆陆续续就座,塔矢亮在后台看着千叶小美早上发来的活动修改方案。嗯,跟观众互动讲棋,接着媒体采访……也是常做的事情。千叶小美和坂本优子来到他身边,小美对塔矢亮说道:“还有五分钟,准备上场吧。”

      千叶小美的手机突然响起来,她接过电话听了一会儿,突然大叫一声,“太好了太好了,你注意安全,让司机开稳一点。”她放下电话,兴奋说道:“进藤来了!他刚从机场打车过来,说是之前忙着改签机票赶飞机,忘了跟我们打电话。现在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会场,我们不用改方案了!优子,按原计划做直播,你跟你们电视台的人说一声。塔矢,他说,麻烦你帮他在观众面前拖半个小时。”

      塔矢亮心底松了口气,能来会场,看来爷爷的情况没有大碍。他耸耸肩,挑眉说道:“他麻烦我的事情少过么。”

      千叶小美笑着摇摇头。

      在棋迷观众看来,这场十番棋战除了塔矢名人与主持人讨论了半小时,才和出场的进藤本因坊开始比赛之外,这场跟之前的比赛也没什么不同。啊,不对,还是有些不同。进藤本因坊似乎下得格外认真,看,这不又赢下了比赛。

      电视机前的爷爷,看着进藤光下棋时的认真表情,也露出了欣慰笑容。

      活动结束之后,他们没有在札幌停留,而是直接赶去机场。但等到航班抵达东京时,医院的探视时间已经过去了。进藤光撑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,倒头就躺在了床上。

      一个拥抱从背后覆盖过来,让进藤光情不自禁依偎过去。他没有睡着,感觉到拥抱后,他轻轻呢喃起来:“以前总觉得时光很长,长得看不到尽头,就可以满不在乎。可现在突然发觉,它原来会随时结束,让人突然分别。而那个时候,我除了祈求时光走得慢一点,却完全无能为力,这感觉真令人害怕。”

      一想到失去佐为的时候,还有差点失去爷爷的时候,进藤光的心脏就隐隐抽疼。

      塔矢亮的掌心轻轻抚在光的胸口,在他耳边说道:“人一辈子都在不停的相遇和告别,这轨道无人能变,陪着身边的人就够了。光,你这几天太累了,好好睡一觉吧。”

      进藤光闭上眼睛。背靠着亮的怀抱,感觉得到亮的体温,听得到亮的心跳,时光突然变得绵长安静。

      好温暖。

      这一刻,也请走得慢一些吧。

      

tbc. 第7局,第7个故事,完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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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-05-11